第(1/3)页 练兵场上,硝烟尚未完全散尽。 空气中混杂着火药的焦味与泥土被震裂后的腥气,在寒风中缓缓流动。 远处旌旗猎猎作响,旗影在地面拉出长长的阴影,让整片场地显得愈发肃杀。 方才火枪齐射留下的痕迹,依旧清晰可见。 碎裂的石人残骸散落在场地尽头,有的只剩下半截肩膀,有的整个胸腔被贯穿。 石屑与粉尘尚未完全落定,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。 士卒们依旧列阵而立。 他们赤裸的上身被汗水打湿,肌肉线条在光影下显得异常清晰。 即便刚完成一轮高强度射击训练,呼吸却依旧被控制得极为克制。 整个练兵场,安静得有些过分。 那不是松懈后的松散,而是一种随时可以再次爆发的静默。 仿佛所有人,都在等待下一道命令。 所有人的目光。 再一次,集中到了萧宁身上。 萧宁却并未立刻回应。 他站在那里,神情从容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 “你们说的。” “朕都听懂了。” 他的语气很平静。 没有被质疑后的不悦,也没有半分急躁。 “难。” “确实难。” 他说这话时,还轻轻点了点头。 仿佛是在认可众人的判断。 “但是。” 萧宁话锋一转,目光平稳。 “你们难道不知道。” “熟能生巧的道理么。” 这句话落下。 不少人微微一怔。 也切那下意识点头。 “这个道理,自然明白。” 达姆哈跟着应声。 “只是这种准度。” “要求实在太高。” 拓跋燕回轻轻抿唇。 她的目光依旧凝重。 “陛下。” “这已经不只是熟练的问题了。” “而是几乎违背常识。” 玄回沉默片刻。 随后深吸一口气,再次拱手。 “陛下。” “臣不敢推脱。” “也不敢敷衍。” “臣已经找来了不少神弓手。” “他们在弓箭一道上,放眼神川大陆,也算顶尖。” 他说到这里,苦笑更深。 “可即便是他们。” “换成这火枪。” “也很难做到稳定爆头。” 这句话,让不少人心头一震。 神弓手意味着什么,在场之人都很清楚。 练兵场再次安静下来。 这种安静,并不压抑,却带着隐隐的期待。 所有人都在等。 等萧宁的回应。 萧宁看着众人的神情。 忽然笑了。 “你们觉得做不到。” “只是因为,你们觉得做不到。” 这句话,让不少人一怔。 萧宁没有继续解释。 而是忽然转过身,看向一旁的兵器架。 “来人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。 “给朕。” “拿一把长枪来。” 拓跋燕回站在萧宁不远处。 她的目光,先是扫过那些石人残骸,又不自觉地落回到火枪队身上。 眉心始终微微蹙着,显然心绪并不平静。 也切那双手负在身后。 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。 那是他在极度专注、又带着隐约紧张时,才会出现的细微动作。 达姆哈的目光,则在萧宁与兵器架之间来回游移。 脸上的神情,明显带着几分犹豫。 像是在权衡什么,又像是在压制心中逐渐翻涌的震动。 瓦日勒站得笔直。 可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,此刻却闪动着明显的惊疑。 他几次张口,又都忍住了没有出声。 许居正与霍纲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。 两人没有交谈,却几乎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萧宁身上。 他们比旁人更清楚,接下来发生的事,恐怕不会简单。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。 萧宁那句“拿一把长枪来”,仿佛仍在众人耳边回荡。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却掀起了远比方才齐射更大的波澜。 拓跋燕回最先回过神来。 她的瞳孔,明显收缩了一瞬。 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。 “陛下……” 她下意识向前半步。 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却多了一丝急切。 她并非没有见过皇帝亲临军阵。 可亲自使用火器,这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。 在她看来。 火枪这种东西,本就不是寻常兵器。 它不像弓弩,可以凭经验与手感慢慢校准。 那一声巨响。 那瞬间喷吐而出的火焰与烟雾。 任何一个细小的失误,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。 也切那很快反应过来。 他的脸色,几乎是瞬间变得凝重。 “陛下。” 他拱手开口。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劝阻意味。 “此等火器。” “并非寻常刀枪弓弩可比。” “操作之间,稍有不慎,便可能反噬自身。” 他说这话时,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那一排火枪。 那些黑黝黝的枪口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 仿佛并非死物,而是某种危险的存在。 达姆哈也忍不住开口了。 他一向善于权衡利弊,此刻语气尤为谨慎。 “陛下。” “此物威力惊人。” “可也正因如此,才更显凶险。” 他顿了顿。 似乎在斟酌措辞。 “臣斗胆直言。” “若是未经长时间操练。” “贸然上手,实在不妥。” 瓦日勒用力点了点头。 显然完全赞同这个判断。 “这火器。” “连训练多时的士卒,都不敢有半分大意。” “陛下万金之躯,又何必亲身尝试。”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。 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担忧。 许居正也终于开口。 声音沉稳,却多了几分郑重。 “陛下。” “臣知您心中自有把握。” “但此物,看起来确实非同小可。”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。 可意思,已经再明白不过。 霍纲站在一旁。 眉头紧锁。 作为武将。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,这种武器一旦失控,会造成怎样的后果。 “陛下。” 他沉声补了一句。 “就算要示范。” “也不必亲自动手。” 这一刻。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。 都带着或明或暗的担忧。 他们不是不信萧宁。 而是正因为见识过火枪的威力,才更加心惊。 那种东西。 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兵器的理解。 更像是一种被强行驯服的灾厄。 拓跋燕回的神情,尤为复杂。 她看着萧宁的背影。 脑海中,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。 这个人,似乎总是走在所有人理解之外。 可即便如此。 她仍然无法完全放下心来。 “陛下。” 她再次开口。 “臣并非质疑。” “只是担心。” “这东西。” “看起来,真的太危险了。” 她说这话时,语气很轻。 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。 练兵场上的风,再次吹过。 火枪队的士卒们,依旧保持着标准的站姿。 可他们的余光。 也不由自主地,悄然投向了萧宁。 显然。 就连这些亲手操练火枪的人。 也意识到了接下来这一幕的不同寻常。 整个场面。 在这一刻,仿佛被无形地拉紧。 所有人都在等待。 等待萧宁的回应。 他是否会接受劝阻。 又或者。 仍然执意向前。 练兵场上,风声掠过旌旗。 空气中仍残留着火药燃尽后的气味,混着汗水与尘土,显得格外真实而锋利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萧宁身前那片空地上,气氛紧绷,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。 拓跋燕回方才那番劝阻的话,还未完全落地。 站在萧宁身侧不远处的玄回,先是微微一愣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萧宁,唇角竟然忍不住向上牵了一下。 那笑意极淡。 却真实得毫不掩饰。 玄回很快收敛了表情。 但那一瞬间的反应,还是被站得最近的几个人尽收眼底。 “这一点。” 玄回开口。 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。 “女汗殿下,完全无需担心。” 这句话说得很轻。 却没有半分犹豫。 他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。 仿佛在他看来,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反复讨论的问题。 第(1/3)页